地点：苦寒之境。
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墨的棉絮，把极夜般的天色压得极低，鹅毛大的雪片被狂风卷成旋转的白刃，割在暴露的皮肤上竟带着细碎的痛感——这对吸血鬼来说本是绝无可能的事，可温景然低头看着自己指节泛白的手，指尖竟在不受控地颤抖。
“还没找到方向？”队伍末尾的银发吸血鬼踢开脚边冻硬的枯木，声音裹在风雪里碎成冷渣。温景然没接话，只是把斗篷的领口又拉紧了些，布料摩擦着脖颈时，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，舌尖下意识顶了顶后槽牙，那里还残留着三个月前最后一口血液的腥甜，如今早已淡成模糊的痒。
这支吸血鬼小队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暴风雪里困了三天。他们本是要去山巅的古老祭坛，却被突至的暴雪冲散了方向，更糟的是，出发时带的血袋早在第一天就被冻成了冰块，敲碎后只剩暗红色的冰晶，咽下去只会让喉咙更灼痛。温景然比同伴们更难熬——他已经快半年没正经吸过血了，不是找不到猎物，是每次獠牙刺破人类皮肤时，对方惊恐的眼神总会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，到最后，他宁愿靠着黑市淘来的“替代品”度日。
风忽然变了向，卷着一团雪沫子灌进他的衣领，温景然猛地打了个寒颤，不是因为冷，是那股熟悉的、尖锐的渴意又涌了上来，顺着喉咙往下滑，在胃里烧成一团火。他踉跄着停下脚步，借着整理斗篷的动作，飞快地从内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锡箔纸包。纸包边缘被反复折叠得发毛，打开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迷迭香与铁锈的怪味——这是他从一个堕落的猎人手里换来的东西，据说能暂时压制吸血的欲望，还能缓解虚弱。
指尖抖得厉害，他几乎是把那撮淡蓝色的粉末倒进了嘴里，粉末在舌尖化开时带着微苦的麻意，顺着食道滑下去的瞬间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快了——吸血鬼本不该有心跳，可长期的血液匮乏让他的身体早已偏离了同族的常态。
起初只是眼前的雪片开始变得模糊，像被泼了一层水彩，接着耳边的风雪声渐渐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暖烘烘的木质壁炉声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空气里飘着肉桂与热红酒的香气。温景然眨了眨眼，发现自己竟坐在一间小酒馆的角落，橡木桌上放着个白瓷杯，杯沿沾着暗红的液滴，他伸手去碰，指尖触到的却是滚烫的温度——那不是血袋里的冷血，是刚从活人体内抽出来的、带着体温的血液，像融化的红宝石一样在杯底晃荡。
“景然，尝尝？”有人在他耳边说话，声音软得像棉花。他转头，看见个穿米白色毛衣的女孩，手里端着另一杯血，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。是苏晓，三年前他在伦敦街头遇到的人类女孩，当时他差点失控咬断她的脖子，最后却只是帮她赶走了劫匪。此刻女孩把杯子递到他面前，杯口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，“我知道你渴了，这个不疼的，我自愿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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