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年后。
老城区的改造项目竣工验收。
那块地皮建成了市民公园，以父亲的名字命名。
我拿回了父亲的公司，虽然只有以前一半的规模，但胜在干净，没有乱七八糟的债务，也没有勾心斗角的董事会。
日子过得很平静。
我没再婚，一个人住，养了条傻头傻脑的金毛。
周末傍晚，我牵着狗在公园散步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微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路过公园拐角，狗突然停住，冲着那一团破烂的黑影狂吠。
那是个乞丐。
趴在一块破木板上，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，显然是断了很久，没接好。
脸上黑漆漆的，眼窝深陷，眼皮耷拉着，瞎了。
听到狗叫，他吓得浑身发抖，缩成一团往墙根挤。
“别咬我别咬我”
“我有钱我是齐总我是齐轩”
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刺耳难听。
我拉紧牵引绳，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，安静地看着。
依稀还能从那高挺的鼻梁骨上，看出几分齐轩当年的模样。
在里面待了两年，大概是以前得罪的人太多，被人打瞎了眼，打断了腿。
因为表现不好，也没有减刑。
出来后，齐母早就死了，家产也被查封了。
他身无分文，又残疾，只能沦落至此。
至于那个挑拨离间的江茜，听说是卷了齐轩最后的积蓄跑路，结果在边境被人劫财害命，死得很难看。
报应来得不早不晚。
看着眼前这团散发着恶臭的肉块，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恨吗？
好像也不恨了。
毕竟谁会恨一滩烂泥呢。
齐轩还在地上胡乱摸索，破碗被他碰得叮当响。
“给点吧我是齐轩等我东山再起，我给你一百万”
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笑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谁都知道，原来的齐总早就死了，死在那个只有我尸体的停尸房里。
活着出来的，只是个疯子。
我打开手包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。
手指顿了顿，又塞了回去。
最后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。
手腕轻扬。
“叮——”
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入那个缺了口的破碗里。
清脆，悦耳。
齐轩浑身一震，像是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乐章。
他抓起那枚硬币，在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脏西装上使劲擦了擦，然后放在嘴边咬了一口。
确定是真的钱。
他激动地冲着我的方向疯狂磕头，额头撞在水泥地上，咚咚作响。
“谢谢好心人！谢谢活菩萨！”
“好人一生平安！长命百岁！”
他不知道我是谁。
他是真的瞎了。
“走了。”
我拍了拍狗头，轻声说道。
狗子呜咽一声，似乎嫌弃这里的味道，欢快地摇着尾巴跟上我的脚步。
身后，齐轩还在不停地磕头谢恩，嘴里念叨着那套不知从哪学来的吉利话。
我没有回头。
夕阳彻底落下，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这一次，我不怕黑了。
前路坦荡，万事顺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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